不能忘记,最先提出西部开放具体建议的是两个青年,一位是国务院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的顾为群,他曾在70年代留学英国;一位是社科院世经所的黄方毅,黄炎培之子。他们在1984年就撰文建议在西部修三条铁路:从乌鲁木齐向西,在苏联的捷克利与苏联铁路网汇合:从库尔勒向西南,在巴基斯坦的伊斯兰堡与巴基斯坦铁路汇合;从拉萨向南,在印度的库奇──比哈尔与印度和孟加拉的铁路网汇合,把中国西部从一个半封闭的地区变成一个全方位开放地区。他们第一次在中国呼吁,从印度洋出口,比太平洋近。1986年5月朱嘉明在哈佛参加钱颖一等人主持的中国留美经济学会时,与几位台湾留学生不期而遇,他们对欧亚大陆桥有过系统研究,有一位的父亲曾是民国政府蒙藏委员会主任。在历史上,当13世纪成吉思汗雄霸欧亚时,丝绸之路丧失了。铁路兴起后,沙皇占领中亚依靠的是铁路。中国的西部开放,也必须和欧亚铁路联系在一起。要“造血”,要借他山之石。当国家没有足够投入时,西部必须利用地缘优势向西开放。1988年6月12日,朱嘉明对日本《朝日新闻》社记者作了一个关于西部问题的深入谈话。他比较中国和美国的西部开发,我们“必须面对三个问题:传统问题、民族问题、邻国问题”。“美国西部的顶端是太平洋,我们的顶端是众多不同的国家。他们是走向大海,我们是走向另外一个世界。”他和西部中心的朋友们构想为西部开发成立一个专门金融机构——西部开发银行,并把这个想法跟西部省区有关人士交流,得到了积极反馈,各省都乐意作发起人。回过头来看,这个构想至今有意义。
他们已经意识到仅仅提出方案、提出构想是不够的,必须帮助西部解决实际问题。对新疆而言,最现成的资源就是葡萄、哈密瓜和各种水果。在当时,需求量最大的是中国香港,而运输落后的局面使新疆的水果运不出去。于是,他们安排香港律师会会长、行政立法两局议员罗德丞(1935—2006)去新疆考察。他是香港人中关注新疆的先驱。1987年10月,宋汉良和人民政府黄宝璋主席接见了罗德丞。在会上,罗德丞和朱嘉明就他们初步探讨的飞艇运输计划作了汇报,引起宋汉良这位石油专家出身的自治区党委书记抑制不住的喜悦,连声说:“好,好,好!”接下来,便进入了非常规范的可行性研究阶段。想一想,如果这个飞艇运水果计划实现了,将是多有意思的景象啊!
1989年3月31日在上海虹桥迎宾馆,和平与发展研究所和西部中心又组织了一次“发展问题——中国东西部理论工作者对话会”。郭凡生代表西部中心提出一系列设想:把西部开放加到全国战略中去;实行“贸易为主、产业联动、分步实施、促进开发”;在南疆和云南德宏建立试验性自由贸易区,试验成功,逐步推广。半个月后的1989年4月中旬,朱嘉明带队又出发了。这一次,是去云南畹丁考察。由国家民委、国家体改委、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中信国际问题研究所、中国西部开发研究中心、云南省经济技术研究中心、昆明市委政策研究室的研究人员组成的“德宏边境自由贸易试验区课题组”,就德宏设立特殊开放区域的可行性以及必须进行的相关体制改革问题做了调研论证,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实施这一战略构想的对外开放和体制改革设计方案。他们设想中国西部有两个走向印度洋的出口,一个从新疆经巴基斯坦,一个从云南经缅甸。可惜这份由冯宛平主持起草的考察报告,还没有来得及向有关部门报告,这段历史就被中断了。107
曹远征这样评价80年代的西部研究:“它廓清了问题的边界,以后的研究再也没有超出去那个范围。在政策上推动了边贸。西部帮是有强烈责任感的群体,西部中心有向心力。虽然它早就不存在了,但是大家的联谊关系始终在,而且更加紧密。可以说,它是80年代各种民间团体持续时间最长的。”
附记
进入21世纪曾有过一场经济学家的后发优势、后发劣势的讨论。而早在20年前,事实上就已经有过围绕西部关于“后发优势”的争论。虽说,有很多遗憾、有很多伤心、有很多自豪,西部开发这个未竟的事业持久地萦绕着如今五六十岁的西部帮,然而,毕竟他们奏起过关于西部开发的畅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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